2025 年 3 月 24 日，美國《大西洋》月刊總編輯傑弗瑞·戈德伯格（Jeffrey Goldberg）在未被告知的情況下，被美國國家安全顧問麥克·沃爾茲（Mike Waltz）誤加入一個 Signal 群組。群組成員包括副總統 JD·范斯、國防部長彼得·赫格塞斯等多名高層官員，討論內容涉及對葉門胡賽武裝發動空襲的具體計畫，包括攻擊時間和武器選擇。這起被媒體稱為「Signalgate」的事件，迅速引爆全球對加密通訊安全性的討論。
一、Signalgate：事件完整經過
事件的核心諷刺在於：Signal 本身的加密技術沒有任何問題，洩密完全源自人為操作失誤。
- 2025 年 3 月 11 日：國家安全顧問沃爾茲建立 Signal 群組「Houthi PC small group」，準備協調空襲行動
- 3 月 11–15 日：官員在群組中討論具體攻擊計畫，包括 F-18 出動時間、目標座標等敏感資訊
- 3 月 15 日：空襲執行，戈德伯格意識到群組訊息指的是實際行動，但一直等到事後才決定公開
- 3 月 24 日：《大西洋》月刊刊出報導，震驚全美
事後調查顯示，沃爾茲的聯絡人清單中原本有另一位名字相似的官員，卻在選取時選到了戈德伯格的帳號。此事件導致多名高層官員接受國會聽證，並引發對政府在商業應用程式上討論機密事務的法律和安全爭議。
二、Signal 的加密原理：為什麼這麼安全？
Signal 使用的 Signal Protocol（開源協議，也被 WhatsApp、iMessage 採用）結合了多層密碼學技術：
端對端加密（E2EE）的核心概念
傳統通訊（如簡訊、普通電子郵件）的訊息在服務提供商的伺服器上以明文或可解密的形式儲存，政府可以透過法院命令向業者索取。
端對端加密的訊息在離開你的設備前就已加密，伺服器只看到無法解讀的密文。即使執法單位強制取得服務商的伺服器資料，也只能得到加密過的亂碼。
Double Ratchet 演算法
Signal Protocol 的核心是「雙棘輪」（Double Ratchet）演算法，其特點是：
- 前向保密（Forward Secrecy）：每條訊息都使用不同的加密金鑰。即使攻擊者取得了今天的私鑰，也無法解密昨天的訊息
- 破壞後保密（Break-in Recovery）：即使某一時刻的金鑰被洩露，後續新訊息的金鑰會不斷「棘進」到新的、獨立的值
- 每訊息獨立金鑰：理論上，就算攻擊者解密了一條訊息，也無法藉此解密其他訊息
三、各通訊工具的安全比較
| 工具 | 端對端加密 | 預設開啟 | 元數據保護 | 開源審計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Signal | ✅ 是 | ✅ 是 | ✅ 最佳 | ✅ 是 |
| ✅ 是 | ✅ 是 | ❌ Meta 收集元數據 | ❌ 部分 | |
| iMessage | ✅ 是（Apple 間） | ✅ 是 | ❌ iCloud 備份風險 | ❌ 否 |
| Telegram | ⚠️ 僅「秘密對話」 | ❌ 否 | ❌ 元數據可取得 | ⚠️ 部分 |
| Line / WeChat | ❌ 否（或不完整） | ❌ 否 | ❌ 否 | ❌ 否 |
| 一般簡訊 SMS | ❌ 否 | ❌ 否 | ❌ 否 | ❌ 否 |
重要提醒：Telegram 的一般群組和頻道沒有端對端加密，訊息儲存在 Telegram 的雲端伺服器且可被 Telegram 存取。只有「秘密對話」（Secret Chat）才啟用 E2EE，且不支援群組。
四、Signalgate 暴露的問題：技術之外的漏洞
此事件有幾個重要啟示：
1. 加密無法防範人為失誤
Signal 的加密是世界頂級的——問題從來不在技術，而在於誰被加入了群組。再強的加密，只要收件人選錯了，機密就完全暴露。
2. 商業軟體 vs. 政府認證的安全系統
美國政府機密通訊有專用的 SCIF（敏感隔離資訊設施）和 SIPRNet 加密網路。官員選擇用商業 Signal 討論機密，本身就已違反保密規程——不管加密多強，都不符合機密資訊的處理規定。
3. 訊息自動刪除功能
事件中的 Signal 群組設有訊息自動刪除功能。這固然增加隱私保護，但同時也可能違反政府文書保存法律（《聯邦記錄法》要求保存官方通訊）。
4. 元數據洩露風險
即使 E2EE 保護了訊息內容，元數據（誰在何時與誰通訊、訊息長度、頻率）仍可能洩露敏感資訊。Signal 在元數據保護上做得比其他平台好，但無法完全消除。
五、個人如何正確使用安全通訊工具
Signal 的正確使用方式
- ✅ 設定訊息自動刪除（建議 1 週或 1 個月，視敏感程度調整）
- ✅ 開啟「螢幕安全」（防止截圖、防止應用切換器洩露內容）
- ✅ 開啟「鍵盤學習停用」（防止輸入法記錄你的輸入習慣）
- ✅ 定期驗證聯絡人的「安全號碼」（Safety Number），確認沒有中間人
- ✅ 仔細確認收件人——Signalgate 的根本教訓
選擇通訊工具的原則
- 需要高隱私保護：優先選 Signal（完整 E2EE + 最少元數據收集）
- 一般日常溝通：WhatsApp 的 E2EE 可以接受，但注意 Meta 會收集通訊元數據
- 不建議在 Telegram 一般群組中討論敏感話題
- 避免用 SMS 傳送任何不希望他人看到的內容
六、各國政府對加密的態度
Signalgate 發生之際，美英澳等國政府正在推動「合法存取」立法，要求通訊軟體為執法機關保留後門。這形成了明顯的矛盾：
- 美國官員自己用 Signal 保護機密通訊，同時推動削弱加密的立法
- 英國在 2024 年通過《調查權力法》修正案，要求 Apple 等公司提供用戶資料，導致 Apple 在英國暫停某些加密功能
- 歐盟在「Chat Control」法案上持續拉鋸，該法案要求掃描加密訊息的內容
加密專家的主流觀點是：為執法保留的後門，技術上無法只讓「好人」使用——惡意攻擊者和外國情報機構同樣可以利用同一個漏洞。
總結
- Signalgate 是人為失誤，不是 Signal 加密失敗——這個區別至關重要
- Signal Protocol 的雙棘輪演算法提供前向保密，是目前商業通訊中最強的加密保護
- Telegram 一般群組沒有端對端加密，不應與 Signal 混為一談
- E2EE 保護訊息內容，但無法保護元數據或防範誤加入陌生人的操作失誤
- 全球各國政府對加密後門的態度，將持續影響安全通訊工具的未來走向